■ 紫苏
熏风枯菊相与寻,无人知是江南来。一穹蓝月澹澹生,半世羁旅井巷在。
犹记得初中第一次读余光中淡淡感伤的《乡愁》,不甚理解这份乡愁背后隐喻的家国与思念,因着我的家乡触手可及,乡音朴素,风物淳厚,那会儿对乡愁并没有具象感受。每到周末,父亲带我去镇上过早,坐在菜市场烧饼店里,我央着父亲点一碗豆浆和一块烧饼,钱财宽裕的时候就点一盘子生煎包,在熙攘人群中听着他们市井里巷的趣闻和鸡毛蒜皮的计较。那时候天真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直到走出小城,周游外面的世界,生活圈子慢慢扩张。每逢旅途劳顿,听着四周陌生口语,乡愁那种温厚而又巨大的力量才会猝然间从心底升腾而起,在餐馆里吃到江南时令菜,我会跟父亲说,这是咱们江头上春天特有的河鲜呀!在景点遇到萍水相逢的老乡,我会惊喜万分地喊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是的,光阴白驹过隙,世事千山重隔,小时候读历史书,发现那些名人传记第一行都会记载他们的家乡原籍,那是中国人在地理标记上烙下的独特生命痕迹,所谓一方水土,那是他们无论经历何种命运,饱经风霜一世功名都要在人生履历上郑重记录的籍贯,那是中国人的根,是祖宗家法与宗族血脉在时空迭代中慎重保全的起点。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也想拥有一张余光中乡愁里承载着家国情愫的船票,也成了史记里一脉相承在血缘上无法割舍的江东子弟。
小时候族里的乡亲从外地回乡探亲,热衷于抱着我们这些顽皮孩童,描述外面的花花世界,尤其是丰裕繁华的都市文化,直到他们跟着父亲去镇上过早,喝着开了几十年的早餐店供应的大麦粥,吃着生煎包,他们才热泪盈眶,颤颤巍巍说这才是从小吃到大一辈子留恋的风味记忆。
后来啊,我背起行囊去外地旅行,开窗即见青山来,邀得明月住九霄,每逢慎独时刻,抬起头来望着夜空中皎皎明月,想起故乡,总有一种牵萦在怀、温柔拂面的羁绊感觉,我知道,那是我真正触摸到乡愁的体温,那也是我从骨血里领悟到一方水土带来的沉沉安全感。
我的江南啊,每当东风吹皱满屏山水,宫墙遗落一地青丝,那份勾连你我的情愫就会穿越悠久时光,漫上我的心头,洇透我的笔墨,驻足在异乡码头,我会忍不住像当年读《乡愁》一样,寻一张船票,登上那艘向着江南回航的旅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