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光继
老母亲年过八旬,饱经风霜,如今身形消瘦,步履蹒跚,加之胃口不佳,常受病痛困扰。
上星期六,我带母亲专程去镇江一院就诊。为避免晕车呕吐,也考虑到院方可能需要空腹检查,母亲一早空腹出门,我们姐弟二人则吃过早饭陪同前往。在病房安顿好后,母亲有些饿了,姐姐拿出肉松蛋糕和牛奶,老人却执意分了一半给我,让我先吃。一瞬间,往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读小学三年级,那时母亲在生产队日夜操劳。双季稻农忙时节,她常常勒紧裤腰带开夜工,碾稻捆草,辛苦至极。我喝完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大麦粥便早早睡去,梦里总在盼着一口热饭。一次梦中,我竟笑着喊:“好吃,真好吃,我还要吃!”迷糊中被母亲叫醒,她轻声说:“有饭吃。”我睁眼一看,母亲从围兜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酱油汤淘米饭,分成两份递给我们姐弟俩,我的碗里还略多一些。我问她吃了没有,她只随口应道:“吃过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母亲熬夜的夜餐,自己舍不得吃,全都省给了我们。如此朴素又深沉的爱,称之伟大,丝毫不为过。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馄饨是难得的美味。每逢春节或亲人到访,母亲就从陶缸里取出珍藏的白面,亲手擀皮、切方,动作娴熟流畅。父亲特意到乡食品站买回一斤肉,馅料不足,母亲便用糯米饭搭配菜园里现摘的青菜,再打入两个平日舍不得吃的鸡蛋,简单一拌,包出的馄饨鲜香十足,那味道至今想来仍唇齿留香。
早年生产队的草泥塘废弃后,臭气熏天、蝇虫滋生,影响着村民饮水。父母便自发动手,花了半年多时间将塘填平,改成小菜园,种上四季蔬菜,自给自足。母亲一生操劳,细碎点滴,皆是恩情,笔墨难以尽书。
此次就医,专家对症开了药,只盼能缓解母亲的不适。
她食欲差,假牙咀嚼不便,红烧肉嫌腻,瘦肉难嚼,一般的鱼又多细刺,容易卡喉。这个星期四,我特意到超市水产区细心挑选,最终选中了肉厚刺少的多宝鱼。回家后仔细处理,上锅清蒸,淋豉油、泼热油,片刻便满屋飘香。
华灯初上,一家人围坐用餐。我细心挑净鱼刺,把嫩鱼肉送到母亲碗中。老人吃得津津有味,眉头舒展,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清蒸蒸,情真真,意切切,乐陶陶,笑融融。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出了满心欢喜,也吃出了美丽的心情。
几片鱼肉微不足道,与母爱相比,不过沧海一粟。我常想,世间有些子女,生前对父母疏于照料,等到离世后再披麻戴孝、烧纸祭奠,终究是迟了。尽孝不在身后排场,而在生前朝夕。让老人吃得安心、过得舒心,少留遗憾,便是最实在的孝心。
等母亲身体康复,我想带她去太湖之滨、苏州园林,徜徉于山水之间,让老有所乐落到实处。
如果我是一朵白云,母亲便是包容我的蓝天;如果我是一颗星星,母亲便是浩瀚的银河;如果儿女是浪花,母亲便是无垠的大海。
此生难报是春晖,唯愿老母亲延年益寿,松鹤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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