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蛋”传喜

核心提示: 前几天,单位同事家生了个大胖小子,按惯例给我们每个人发了精美的喜饼礼盒,这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以前老家“送红蛋”的风俗来。

■ 韦浩浩

前几天,单位同事家生了个大胖小子,按惯例给我们每个人发了精美的喜饼礼盒,这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以前老家“送红蛋”的风俗来。

我的老家在丹阳南门外的农村,丹阳这个地方很有意思,由于地处于吴方言和江淮方言的交界地,历来有“吴头楚尾”之称,其境内的乡村“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

老家农村生小孩儿,不论是“弄璋之喜”还是“弄瓦之喜”,主人家都要给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送“红蛋”。“红蛋”其实是一个小小的礼包,打我记事那会儿,这是用一个个网眼很密的网兜装着,里面有六个或八个红鸡蛋。

以前乡村还未通电话,全靠人骑着自行车去四处报喜,装着“红蛋”的网兜在自行车笼头上晃悠,老远人一看,哦,这户人家生了小孩,来亲眷家报喜了。

那个时候,乡村的物质条件不太好,准备报喜的“红蛋”早早儿就得谋划,哪里去买红(颜料)、哪里去买网兜、哪几家鸡蛋存得多……需要提前准备,不说别的,就凑齐百八十个鸡蛋也不是件容易事,除了自己存,还要发动亲朋好友收集,多攒些时日,按需要递送的人家估算数量。

到了正日,要把鸡蛋煮熟染色分装,这里面也有很多好玩的插曲。乡下收集来的鸡蛋,不晓得存放了多长时间,若是冬天还好,鸡蛋还能多存放些时日;可要是在夏天,时间一长,鸡蛋堆里肯定会有一两个“臭蛋”,辨别的方法也简单,放一大盆清水,把鸡蛋轻轻放进水里浸泡清洗,浮在水上的鸡蛋就是“坏蛋”,只能扔掉了。

农村人天生会可惜东西,眼看着平日舍不得吃的鸡蛋被扔掉,心疼不已。但臭鸡蛋不仅不能吃,而且臭得要命,除了扔掉别无他法,而且还要扔得远远的,防止闻到臭味。

鸡蛋煮好放凉了,要染红。老早以前是整个蛋都染成红色的,后来为省事,就在鸡蛋一端点一块红颜色。再到后来,干脆在蛋壳上贴一个小小的心形“喜”字了事。

在农村,添丁进口是大事,接到“红蛋”的亲眷们肯定是要前来看望的。尤其是小孩的外婆家,要去“送三朝”——在小孩儿出生满三天时,由外婆(娘舅)家送些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穿戴之物。

往往这个时候,主家会择日准备“满月酒”,请大伙儿来吃席,并会郑重地写请帖,接到请帖的人有了日程,便需要提前计划。

小孩的外婆家要准备“长生饼子”等糕点,“长生饼子”是用“七糯三粳”(七成糯米,三成粳米)的米粉制作成手掌厚碗口大的圆饼,饼中央“捺”(嵌)一颗红枣,冷却之后硬邦邦的,可以摞得很高。

女眷们借着探看新生儿的机会,与坐月子的产妇拉些女人们的家常,说些孩子眉眼间哪里更像他爸或是他妈,夸夸产妇奶水好,把孩娃儿养得白胖等等。

除了满月,对于小孩还有两个大节,一个是“百露”,另一个是“交周”。“百露”就是孩子出生满一百天,外婆家照例要送“百露枣子”——红枣、桂圆、炒米、花生等混合物,主家便把这混合物分装好,跟送“红蛋”一样送出去。

至于“交周”,就是小孩周岁,要准备“抓周”的仪式,请亲朋好友来见证。用一个大竹匾,把娃娃放在中间,四周摆些毛笔铜钱秤砣之类的物件,看娃娃抓哪个,不管抓到哪个都是好的,周围的人一致恭维,说些吉利话,皆大欢喜。

主家准备酒席,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们肯定不会空手来的,除了送些小孩穿戴的用品和给产妇补虚的营养品,还会给襁褓中的娃娃送红纸包,美其名曰:给孩子“穿锁”——用红纸包些钱币,折成两指宽的长方形,塞在小孩的衣服里。

我估计这个习俗可能是从古时的长命锁演化而来的,有长命百岁的寓意。长命锁一般是金锁或银锁,可那都属昂贵物品,乡野村夫也买不起。纵是大家都买得起,也不可能给小孩子挂几十甚或上百个长命锁吧。于是,人们就把这个红纸包当做是寄托美好寓意的自制长命锁了。

至于“红纸锁”里放多少钱并无定数,有了多给,没了少给,谁也不会当众拆开了去看。何况那时候家家都不宽裕,有了这红纸包的遮挡,也着实掩了不少的难堪。

晚上主人家自是要盘算一番的,细细搜集那娃娃身上的红纸包,拆开清点钱数。五块十块,归拢起来。这个钱一般都是给孩子的母亲,有“会做人”的媳妇儿,便把这钱推给公公婆婆,毕竟待客的一应花销都是家里出的,这点钱多少可以弥补些家里的亏空。

以上这些记忆中关于生小孩的礼仪风俗,是我从小见证过的。现在,社会发展日新月异,“送红蛋”的习俗终究是被一盒盒包装精美的“喜饼”所代替了,而有着长命百岁美好寓意的“长命锁”,也成了随礼的“红包”,钱数的多寡代表人情的厚薄。

时代和世间诸物也总是在不断发展和改变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我却无法止住自己对于那些过往的想念,笔下这篇文章,为故乡的礼仪风俗而记,也为喜欢怀旧的人看。

责任编辑:周娜

本网首发

丹阳视觉

丹阳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