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竹生
虽说吹面不寒杨柳风,但是早春正月的风里还带着一丝料峭。
开学第一天,照例又沿着中北学院龙湖岸堤漫步,目光又被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新绿牵引——是湖边垂柳的新出叶芽,内心又一次在乍暖还寒里兴奋。
一树树垂柳用最温柔的笔触,在龙湖的百亩画卷上晕开了春天的第一抹底色。
这新绿,是从寒风里挣扎出来带着生命力的“新”意,像刚从大自然的调色盘里蘸取的淡青,轻轻点在杨柳枝头,便成了早春的一抹亮色,成了校园最动人的春讯。
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以为最先感知到春风的,是藏在柳枝褶皱里的那些小小叶芽。
柳芽是春天的新颜。
不像桃花那样急着绽放,也不像玉兰那样张扬地舒展,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褐色的枝条上,像一群贪睡的孩童,被春风轻轻唤醒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嫩黄的小脑袋。
每一颗芽包都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那是柳树为春风准备的第一条温柔的纱巾,稍稍抵挡一下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等芽包被撑开,叶芽就呈现出了各异形态,尖尖的锥形,像一枚枚迷你的绿玉簪,别在柳枝的发梢;圆滚滚的椭圆形,像刚剥壳的青豌豆,饱满得快要溢出汁水;微微卷曲着,像少女未展的眉尖,藏着欲说还休的春愁。
风一吹,这些小小的叶芽便在枝头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是春天最轻柔的耳语,比林间的鸟鸣更婉转,细小的声音比湖水的涟漪更绵长。
靠近杨柳树,指尖轻轻触碰一片刚冒尖的叶芽,触感带着一丝微凉,却又分明能感受到藏在其中的、蓬勃的生命力。
这一片小小的叶芽,是春天的小小脚丫,它藏着熬过寒冬的坚韧,也藏着迎接暖阳的期待,就要伴随春风在春天的大地漫步。
细细的脚丫不像花朵那样用艳丽的色彩宣告春天的到来,只是用这一点淡淡的新绿,告诉每一个早春里寻春踏青的人:冬天已经过去,温柔的春天,正沿着我们小小脚丫穿行过的地方,翩然而至。
龙湖的风穿过枝丫,把春讯吹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图书馆的窗沿上,落在操场的跑道上,落在学子们的肩头,让整个中北学院,都浸在这淡淡的春的气息里。
柳枝是春天的腰肢。
如果说叶芽是春天的脚丫,那柳枝便是春天最灵动的舞者。龙湖边的垂柳,从来都不是静止的风景,它们的枝条柔软得像少女的腰肢,在春风里舒展、摇曳,跳着一支永不停歇的春之舞。
远远望去,千丝万缕的柳枝从枝头垂落,起初疏疏的,像春天的五线谱,之后密密的,像绿色的瀑布,从空中倾泻而下,一直垂到龙湖的水面上,在碧波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每一根柳枝都有着自己的姿态:有的微微前倾,像在俯身亲吻湖面的春水;有的向后舒展,像在舒展被寒冬禁锢了许久的腰肢;还有的相互缠绕,像亲密的友人在春风里低语。
风大的时候,柳枝便会尽情地舞动起来,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少女,在天地间奔放舒展,褐色的枝条间夹杂着新绿的叶芽,像少女裙摆上缀满的碎钻,在天光下闪着绿色翡翠般的光芒。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把一丛柳枝打了一个结,形成了一个柳圈。我在猜想,这一定是春天里无数个柳圈中的第一个。
站在湖边,我静静地看这些柳枝在风里舞动。
它们没有固定的舞步,却有着最自然的韵律:春风缓,它们便轻轻摇摆,像古典舞里的水袖,温柔得能化开一湖春水;春风急,它们便激烈晃动,像现代舞里的跳跃,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撞得湖面泛起点点水花。
偶尔有几缕柳枝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那是春天的味道,是自然的味道。
我常常想,这些柳枝一定是读懂了春风的心事,才会用这样曼妙的姿态回应:它们把春风的温柔化作舒展的舞姿,把春风的催征化作强劲的舞动,把春风里藏着的所有期待,都化作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行动。
而龙湖的春水,此时便是起伏的动感舞台,此刻龙湖的春鸟,龙湖的天鹅便是配合默契的伴舞,它们用脚在水里划出一圈圈涟漪,用翅膀在天空撑开优美的弧形,为每一支柳枝的舞蹈伴舞,让整个湖畔,都成了春天的舞池。
柳树是春天的风琴。
如果说叶芽是脚丫,柳枝是舞者,那整棵柳树,便是一台为春天奏响乐章的乐器,如一架手风琴,又如一台钢琴。不过它不像钢琴那样需要指尖敲击,也不像手风琴那样需要风箱推拉,只需要一缕春风,便能在龙湖边,奏响最动人的春之曲。
春风拂过柳枝的声音,是最轻柔春之声前奏。千丝万缕的柳枝相互碰撞,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指尖轻轻滑过钢琴的白键,温柔得能使赏春的人如痴如醉。因为那声音里,藏着新叶舒展的喜悦,藏着柳枝舞动的欢愉,藏着春水荡漾的温柔。
风再大一些,声音便变得急促起来,像手风琴被拉开又合上,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哗啦啦”的声响里,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像春天在呐喊,像马驹在奔跑。
我常常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听这声音:有时是舒缓的慢板,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有时是轻快的快板,像孩童奔跑的脚步,活泼而灵动;有时是悠扬的行板,像恋人的低语,温柔而绵长。
这声音,是柳树与春风、湖水共同谱写的乐章。春风是指挥家,它挥舞着无形的指挥棒,让柳枝跟着它的节奏舞动;柳枝是琴弦,它们在风里振动,发出最纯粹的声响;湖水是共鸣箱,它把这些细碎的声音收集起来,再用涟漪的形式扩散开去,让整个龙湖都浸在这春之曲里。
我甚至能在这声音里,听到叶芽生长的声音,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听到校园里学子们早读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便成了中北学院最动人的春日交响。
没有华丽的乐谱,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没有专业的演奏,有着最自然的韵律,它告诉每一个聆听的人:中北的春天藏在龙湖柳树的枝叶间,藏在龙湖的碧波里,藏在每一个中北人争春的心里。
春光里我沿着湖堤往回走,身后的垂柳还在春风里舞动,还在为春天奏响乐章。一年一度又见龙湖柳色新,又见这春天最动人的模样——因为这柳色,是中北学院的春天使者,是我们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龙湖春之声和春之色的春天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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