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运河边

核心提示: 傍晚,我站在运河边。南来的晚风拂过脸颊,不温不热。

■ 秦曼村

傍晚,我站在运河边。南来的晚风拂过脸颊,不温不热。身后高大浓密的树木遮住了落日的余光,河对岸的风光带与钢铁厂遗址,全都浸在夕阳的余晖之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黄,宁静又温馨。

运河水静静地向南流淌,河面上船只往来不绝。长长的拖轮驳船编队不常见,更多是八九百吨的铁壳自航船。发动机传来沉闷的嗡嗡声响,烟囱飘出淡淡的黑烟,船只缓缓前行,推开层层浪花。时而响起 “嘟 ——” 的汽笛,低沉、浑厚、悠长,声音顺着水波,飘向远方。

我的思绪,也随着汽笛声飘向遥远的旧时光。

小时候,我家在沪宁铁路和京杭大运河之间。每到深秋,放学之后我总要去割羊草。运河岸边是割羊草最好的去处,倒不是这里野草丰茂,而是这里格外有趣。七里庙以北的运河岸又高又陡,我和几个小伙伴坐在岸坡上,身旁放着竹篮,篮子里斜插着一把雪亮的镰刀。夕阳西下,霞光落在我们脸上,也铺洒在对岸练湖农场的田野上。那里,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在田地里来回耕作。

这一段运河河道不够宽阔,河水哗哗地奔涌向下游。顺流而行的木船,扯着打着补丁的白帆,行驶得飞快;而逆流北上的木船,桅杆放倒,船尾有人掌舵,有人摇橹。岸上,几名青壮男子身着单衣,弯着腰弓着背,背着纤绳,沿着仅一尺来宽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拼尽全身力气拖拽船只。他们的衣衫干一块湿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古铜色,肌肉筋骨块块凸起,已是深秋,他们脚下大多赤着双脚,很少有人穿着布鞋。望着这些背纤的人,我们的心底总会泛起阵阵酸涩。

偶尔有顺流而下的小船驶过,船身长四五米,宽两米上下,行得轻快迅捷。妻子在船尾摇橹,丈夫立于船头撒网,渔网起落之间,网中常常兜住白花花的鱼儿。我们这些平日里难得吃上荤腥的孩子,看得满眼的羡慕。

后来,村子边上建起了公社砖瓦厂,运河上的水泥船慢慢多了起来。船帆渐渐少见,不少船只都装上了拖拉机机头充当动力。站在运河岸边,机动船来来往往,运送砖瓦、石块与煤炭。古老的木帆船消失了,岸上背纤的纤夫,也再也看不见。后来读到俄国画家列宾的名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儿时运河边那纤夫劳作的模样,便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

如今城区运河两岸修起了漂亮的风光带,树影婆娑,鲜花盛放。附近的市民晚饭过后,总爱来这里散步休闲。人们走在石砌的步道上,沐浴着晚风,听着轮船低沉的轰鸣,说说笑笑,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夜幕降临,我站在运河边,两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仲秋皓月升,千里共清光。”运河依旧奔流,儿时的苦难早已远去,如今,只剩人间安宁。

责任编辑:万韵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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