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

■ 毛琴芳

老同学发来信息说：又十年了，又可以聚了。

我默然，相聚是开心的，但是看到“又十年”几个字，又有些黯然伤神，时光啊，为什么在我不想你快速流逝的时候，你却拼命奔跑呢？

这段时间看麦家的《人生海海》，里面说：敢死不叫勇气，活着才叫真正的勇气。我却想说：敢于直面自己的老去，并且一直怀有青春的激荡，才是真正的勇气。

我有个女同学，脸上有斑了，我们都说：有医美。她却坚决地摇摇头：在我看来这是岁月的痕迹，我从来不在意它，更没想过要去祛了它。

这就是我盛赞的勇气，直面自己的老去。

《人生海海》中说：没有完美的人生，不完美才是人生。我想要说：没有完美的老去，不完美却真实的老去才是王者。

老去，好像是个沉重的话题，一直也是我不想谈及的。

好在远在外的女儿，时常发来她大学参与社会实践、满是青春气息的照片，抚慰我时常感叹岁月的心。

她在爱心托管课堂给孩子们上“人生拍卖”课，亲手细致准备每一份道具，认真投入的模样深深打动了我。她和我说，希望借着这堂课，引导孩子们静下心思考：人生的关键时刻，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有个八年级的孩子，将自己写完的连载小说送给她。她立刻拍照分享给我：“妈妈，这是孩子独立创作的小说，已经在番茄小说平台连载完结，真的太棒了。”

一场阵雨过后，天边又出现了晚霞，她拍下景色发给我。我连忙跟她说：“别走开，这般绚烂的雨后晚霞，说不定很快就能等到彩虹。”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给我发照片还有语音，就听见她兴奋地招呼身边伙伴：“快来快来，有彩虹。”他们十几个孩子一齐涌出门外，男孩子快步登上楼顶，女孩子奔跑向开阔的空地，此起彼伏响起惊叹：“哇，一道完整的彩虹桥，太美了。”

“妈妈，红橙黄绿青蓝紫，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整漂亮的彩虹，明天上课，我又有新的思路了。”视频里孩子们都很快乐，更有一种看到彩虹的惊喜。

紧接着，她又发来几张照片：他们沐浴在温柔晚霞中，望着天边彩虹，眉眼间满是灿烂笑意，配图短短的三个字：致青春。

翻看照片的瞬间，看到这三个字，我内心久久震荡，恍惚间重回自己的十八岁。那个年代流行唱歌曲《十七岁的雨季》，还有偷看热播剧《十八岁的天空》。身处青春之中的我，却一心只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早日踏入广阔的社会，全然没有察觉，那时的自己，正站在一生当中最明媚美好的时光里。

如今，身为一名教师，得以常年能与青春相伴。我日复一日守在讲台边，一届又一届少年来来去去。我站在时光的这一头，目送一场场青春奔赴远方。

今天下楼，刚好碰上才毕业了的两个少年，我戴着防晒口罩，他们也一眼就认出了我，喊我“毛老师好”。我看着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问他们毕业后去了哪里上学？他们有些羞涩地回答我，“考得不太好。”然后说两个人是好朋友，去了同一所学校。

“挺好的，又是新的开始，继续加油，期待你们的好消息。”我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说。他们擦着汗，潦草地答应着，在依旧强烈的夕阳下跑开了：“毛老师再见。”

留下两个热忱鲜活的背影给我。我笑了，开心地笑，开心自己可以一下子喊出他们的名字来，开心他们依旧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开心地祝福和羡慕他们在青春里，未来可期。

网上有一些文案总会在问：假如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某某年之前，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想，刚才那羞涩跑开的孩子应该也不愿意。因为当下就是最好的。

他们的十七八岁，我的人到中年，都是金不换的。只要你认真走过，每一步都算的。

致我已经逝去的青春，也曾是一道年代的彩虹。虽已消失，却曾挂在天空亮堂过。

致正在青春中的我的孩子和我的学生，和千千万万的青春中的你，记得用你们的热情去对待遇到的每件事，接纳自己，提高自己，不负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