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阳看水

核心提示: 丹阳的水,让人惊异的,是水系之全。

■ 周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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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北龙湖。周作生 摄

丹阳的水,让人惊异的,是水系之全。

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居然有江、河、湖、港、滩、渎、渡、堤、圩、铺、闸、关、塘、溪、湾、潭、沟、泉十八类水系。

江有长江。我曾在新桥林家闸边,后巷飞达码头,界牌东江假日酒店后的江堤上,看辽阔的江面,看绿水长流。尽管是夹江,那种浩瀚也能让丹阳人领略大江的壮阔。

河有运河。京杭大运河丹阳段从丹徒辛丰入境,贴着练湖东侧滑过,经陵口、吕城奔常州。还有九曲河。这名字起得贴切——从县城北门出发,蜿蜒曲折,访仙桥、凤仪桥、大成桥,一座一座桥跨过去,最后在包港一头扎进夹江。

湖有练湖。在城西,去县百二十步,晋代陈敏拦住了马林溪的水,汇成周四十里的巨浸,又名曲阿后湖、开家湖。练湖是运河的水库,也是丹阳历史上的第一湖。新丰湖也在晋代,灌田八百余顷,后来渐渐淤成田地,只剩下县志水利篇里的一句记载。

港有包港、黄庄港、太平港,一个个名字像渔网上的浮漂,散落在沿江各处。滩有猪婆滩、水套芦滩、水影泥滩,名字里带着土腥味和湿漉漉的水汽。渎有简渎河、越渎河、珥渎河,这个“渎”字古意盎然,让人想起《水经注》里的那些水道。

渡口是水乡的冒号。提到大运河上的张官渡,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渡船,在暮色里慢悠悠地撑向对岸。

塘有吴塘,也叫白龙塘。溪有白鹤溪,湾有长湾、汤家湾、白鹤湾、窑湾。潭有石潭、倒潭、清水潭。唐代诗僧皎然当年就站在清水潭边的云阳古驿旁,写下“行人无数不相识,独立云阳古驿边”的句子。泉有玉乳泉,名字温润如玉。

这十八类水势,铺陈开来,像一卷水做的《清明上河图》。在丹阳看水,看的就是这一份周全,这一份千百年来人与水相生相伴留下的丰厚遗产。

丹阳的水,让人惊叹的,是水系之变。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练湖。这座周四十里的古名湖,曾经是丹阳城的水源、运河的调节池、文人们吟咏的对象。后来呢?淤塞了。一年一年,泥沙沉下去,芦苇长起来,湖面缩小,芦苇丛生,终于一片汪洋变成了良田阡陌。练湖连着大运河的漕运,漕运兴,练湖存,漕运废,练湖退。到了我们看得到的那个年代,以粮为纲的年月里,围湖造田是时代的逻辑,无可厚非;但面对志书上那片四十里的汪洋,仍不免心生怅然。如果练湖在,丹阳的水资源就会源源不断。

水是会变的。变的不只是形态,更是命运。

明嘉靖三十四年,知县陈奎筑内城,在通漕门之右开了一座水关石闸,引漕渠水入城。这是丹阳第一座城垣水关,后世人称东水关。两年后,知县史永寿拓筑外城,又增北水关。那时的丹阳城,漕船穿城而过,船工的号子声与岸上市井的喧哗交织,水是活的,城也是活的。水连着水运,连着城防,连着每一亩田的收成。

古代的水路是通途,如今的陆路才是快捷的道路。

丹阳城里的内河被填了,成为城河路。水关路在,水关早就被废弛。北门的新河桥成了地上的桥。贤桥下的那条河,水关路的那个水关,都埋在了如今的柏油马路下面。光绪年间修县志时,东、北二水关石基尚存,闸板却已年久朽损。现在连石基也找不到了吧。

但水并不只是消失,此消彼长。变与不变,水一直在流淌,也一直在被需要。

那些古老的石闸已经沉入历史的暗处,但新修的水库、拓宽的河道,不也是另一种“水关”吗?蓄水泄洪、灌溉农田、涵养生态,不过是换了形式。

兴修水利造就了一大批水库河流。泰山水库挖出来了,现在叫凤凰湖,成了丹阳面积最大的湖。夏天的午后,湖面上漂着五颜六色的游泳圈,孩子们扑通扑通跳下水,水花溅得老高。吴塘水库、马塘桥水库、上湾水库、水晶山湖、七峰湖、中北龙湖,一个个新名字,一篇篇新水经。庆丰河、农宴河、三陵河是新开的,京杭大运河“四改三”,水面宽了,船行得更快了。

丹阳的水,让人惊喜的,是水系之美。

这种美,遍布城乡,随处可见。

泰山水库的开阔是最直接的。站在湖边,水面铺展开来,对岸的树缩成一条细线。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的甜味和草的清香。早些年夏天来此野泳,一头扎进水里,透凉的湖水裹住全身,仰面浮在水上看天空,那种自在,是泳池里永远体会不到的。吴塘水库也大,但更野一些,野鸭野鸟的天堂,成群结队,冷不丁飞起一只,翅膀扑棱棱地响。

访仙七峰湖是另一种美。如果说泰山水库是空阔,七峰湖就是澄澈。毕竟是开山炸石石窝里的水库,那水清得让人不敢置信,岸边的水底石子粒粒可数,阳光照下去,整片湖水像一块半透明的翡翠。

上湾水库的秋天是最值得看的。水库不大,但岸边种满了水杉。一到深秋,那些杉树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染过,赭红、橙黄、铁锈色,层层叠叠,把一池清水围在中间。红杉倒映在水中,水面像铺了一层斑斓的绸缎。

中北龙湖是校园里的湖,百亩方塘,精致清爽。千亩不到的大学校园,拿出十分之一的面积来建湖,这是件奢侈的事。湖是椭圆形的,有九曲桥弯弯绕绕架在西北角。水很清,有风时碎金碎银一样翻卷,无风时像一块碧玉卧在那里。湖里养着黑天鹅,在湖面上游弋,身后划出细细的水痕;有时把脖子裹在翅膀里,单腿站在浅水中闭目养神;有时三五成群列阵而行,像一支小型舰队。

我常去的还是三陵河。这条河流经的大地诞生了新中国第一个规模最大的电力灌溉工程珥陵灌区,载入史册。大水泵喷涌而出的水花是丹阳最美的水花。三陵河也是一条新开河,河堤笔直,东西走向,一头连着珥陵的丹金溧漕河,另一头通到延陵的简渎河,中间正好穿过云林。这条河串联起了“珥陵”“延陵”和“云林”这三个地方。河堤上水杉高大,绿树成荫。夏天浓荫蔽日,走在下面凉飕飕的,蝉声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断断续续,像被水洗过一样清亮。河水很清,能看到水草在水底摇摇摆摆,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香草河整治后水势丰沛,河坡上绿草青青,南岸的河堤上绿树成行,和九曲河南岸一样,在水一方,也是丹阳的镜彩农路,我喜欢驾车穿行。

我也去过新孟河。站在河边,我在新孟河看到了苏北里下河的水势。那河面宽得不像河倒像江,横过丹阳的东南角,风从水面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带着一种大江大河才有的奔流气势。水波层层叠叠推向岸边,哗哗地拍着护坡,节奏缓慢而有力,像巨人沉稳的呼吸。放眼望去,水天一色,苍茫寥廓。

从长江丹阳段到大运河丹阳段,从练湖到龙湖,从古老的水关到新修的水库,从长虹卧波的开泰桥等数十座丹阳古桥和云阳大桥等数十座丹阳今桥,再到被誉为丹阳威尼斯水城的界牌新村居住区的壮美水景观,水系里藏着丹阳的纵横血脉;水声里藏着丹阳的生命呼吸,水色里映着丹阳的今昔肤色。

在丹阳看水,看的是水的万千姿态,看的是水的沧桑变迁,看的是水面映出的丹阳古今之美。

责任编辑:毛罕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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