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阳看山

■ 周竹生

水晶山 周竹生 摄

丹阳带山的地名有多少？很多。

现有或者时常被提到的有建山、倪山、嘉山、七峰山、水晶山、陈山、经山、金牛山、黄连山、独山、管山、宝山、帽山、凤凰山、果真山、丝瓜山、周山、观音山、白鹤山、小茅山等二十多个。这里面很多的既是地名也是山名。

留在镇江府志、丹阳县志中丹阳诸山的记载就更多。沈山、武山、许山、严山、彭山、凤山、绣球山、炼铜山、水渐山、烂石山、黄泥山、白路山、李家山、徐家山、九灵山、金鸡山、马鞍山、胜金山、甘草山、随驾山，甚至还有宝塔山。

印证历史书的是地理书，有关丹阳的山的介绍是这样的。宁镇山脉从南京绵延到镇江，形成一条巨大的地龙与长江平行。这条地龙的尾部耷拉在太湖平原上，到丹阳变成了连绵在一起的小山群，大部分横亘在丹阳东北部，共有山峰105座，其中主峰8座。山势西高东低、北陡南缓，一般海拔100米~150米，最高峰166米。

不仅是外地人，就连丹阳本地人也纳闷，丹阳真有这么多山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踏实不要你踏遍青山，只要你到山下看一看，瞧一瞧。

那就先看丹阳人最熟悉的“三山”——水晶山、金牛山、黄连山。

水晶山原名经山，海拔166米，是丹阳第一峰。金牛山与水晶山山脉相连，形似卧牛，山间曾有“牛鼻泉”等古迹。黄连山位于开发区北部建山村，与水晶山、金牛山共同构成群峰叠翠、山水相依的自然画卷。

丹阳的山貌不惊人，但是有故事。

丹阳的“三山”不高，却积淀着深厚的人文底蕴，故事堆得比山还高。张口说一则水晶山的“金牛传说”。山北麓有座金牛洞，洞口窄得只容侧身而入，凉气沁骨。当地老人世代相传：古时天降神牛，通体金黄，不忍见百姓翻山之苦，以角掘洞欲打通山腹。眼看大功告成，雷劫忽至，金牛化为石像永镇洞中。每逢干旱，村民便到洞口焚香祈雨。还有一说：某日金牛跑出洞来，仙人发觉后往南追到古九曲河畔，只挽得一只牛角；又向东追到奔牛，眼睁睁看着金牛跳入大海。奔牛镇的名字，据说就是这么来的。

七峰山则有真人真事真故事。明代这里是江南文人雅集胜地，孙权后裔孙统父子在此建了规模宏大的七峰山房，楼、阁、斋、轩近百座。唐伯虎、祝枝山、文徵明、沈周四大才子常来盘桓，留下七峰“四绝”——唐伯虎的诗、祝枝山的狂草、沈周的《消夏图》、文徵明的游记。这些墨宝被镌刻于七峰石壁，成为名震江南的摩崖石刻。如果能幸存，一定会和瘗鹤铭齐名，成为丹阳宝山中的山宝。

丹阳的山有骨有肉，山好有特色。

丹阳的山，山体是坚硬的石头，历经亿万年的地壳运动，坚如磐石，也正是这份坚硬，山石成了建筑的好材料。开始是石头石子砌房造屋修桥铺路，后来山脚下建起了靠山吃山的丹阳水泥厂，从1958年到2001年啃了四十三年的山石。采石的时间更长，半个世纪的岁月，开山放炮，七峰山首当其冲，水晶山、嘉山等众山也被炸被采，被开膛破肚的青山永远留下了难堪的伤疤，这是丹阳的山之殇，也是时代的局限。

而原本丹阳的众山，山坡上总是覆盖着泥土，厚的地方能长树，薄的地方能长草。主色调就是清一色，远看是青黛一色，近看是绿毯一块，总是那么郁郁葱葱。满目苍翠中还有别致的调色板，春天的野花、夏日的浓荫、秋天的红叶、冬天的苍松，四季皆成风景。不得不说，这是丹阳不可缺少的美景。

丹阳的山且珍且惜，造景有看头。

说来唏嘘，这些饱经沧桑的山，近几年反倒成了丹阳的宝贝疙瘩。生态意识回归，资源概念清醒，有江有河，有山有水，风调雨顺才是好地方。丹阳人对曾经的练湖一直念念不忘，恢复的呼声喊了好多年，规划也做过好几轮。但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练湖故地建筑一天天多起来，开湖的代价实在太大，让练湖再现恐怕难上加难。

七峰山被挖没了，开山宕口形成了碧波荡漾的七峰湖，成为丹阳新景观。吃一堑，长一智。赶紧把几座山拾掇拾掇，造造景，反倒更现实。

于是吭哧吭哧地开干，恢复山景。

二〇二五年元旦，总投资三千五百万元的黄连山省级森林登山步道建成开放，全长四千五百三十米，设有齐梁文化墙、千字文广场、齐梁亭台等景点，当年就接待游客超百万人次，二〇二六年十月五日更创下单日客流突破八万人次的巅峰。紧接着，又投了四千余万元，将黄连山、水晶山、金牛山的步道全线打通，总长约十二公里，形成“一环绕三山，两径赏八景”的总体布局。“经山八景”中的牛鼻泉、菩提井、金牛洞、方竹林、讲经台、仙人石、晋杏、衲衣石，一个个被找到了具体位置，正在加快复建。

当年种下的苦，终于长出了一点甜。

你若挑对了时节，丹阳的山便会显出它最动人的景致。

走进水晶山片区，昔日谏壁电厂的粉煤灰堆场已变成占地三百亩的四季花海。花海北边是音乐台，茵茵芳草上跳跃着飞扬的音符；再往北便是金牛湖，湖面波光粼粼。沿步道登山，低处翠竹挺拔，高处怪石嶙峋，菩提井、牛鼻泉等古迹散落其间。待到傍晚，夕阳把整座山染成暖金色，能望见远处长江蜿蜒如带。

深秋的黄连山最是绝美。当夏的燥热被秋风拂去，整座山便褪下单一的绿，换上了大红、金黄、橙红的华服。枫树被秋霜浸润，红得热烈奔放；银杏金黄透亮，风一吹簌簌作响，落在肩头的落叶为山路铺上厚厚的绒毯。登上山顶的昭明阁远眺，连绵的山峦五彩斑斓，村落炊烟袅袅，与山间云雾交织，朦胧而有诗意。

如今，丹阳文旅部门正以中部运河文化带、西部吴文化带、东部齐梁文化带、红色精神文化带“四个文化带”建设为总揽，精心打造融合“人生三境”主题的登山IP——通过“黄连山·修身境”（寓意健康）、“金牛山·立业境”（象征财富）、“水晶山·成家境”（代表爱情），构建“登三山、历三境、悟圆满”的特色文旅动线。游客可在登山祈福过程中，体验从修身、立业到成家的人生进阶仪式。

每逢周末傍晚，黄连山脚的音乐喷泉准时开放，光影水秀惊起阵阵叫好声；不远处的小吃街上，村民用自家田里种的萝卜做成炸花饼，金黄酥脆，烟火气和山风搅在一起。

从炸山到养山，从吃石头到吃风景，这条路走得跌跌撞撞，到底还是走通了。

对丹阳人而言，山的价值倒不全在那点高度。平日里站在家门口抬头一望，水晶山、金牛山、黄连山的轮廓隐在天边，虽然只是浅浅一道青痕，到底叫你知道丹阳是有山的。

在本地能一眼就看到山，看看山之高，山之大，这就开眼界，见世面，这是扩胸运动的前奏。而在本地能一脚就到山底，爬爬山，练练腿，登高望远，感受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就可以让本地人长得更高。

成千上万的丹阳人涌向丹阳黄连山，从来没有过，丹阳人与丹阳的山这样近；假日里连家带口去爬爬山，从来没有过，丹阳人与丹阳的山这样亲。丹阳人看山，无论山上还是山下，你看那春天草木生长的绿意，秋日落叶纷飞的色彩，清晨薄雾里若隐若现的轮廓，黄昏夕阳下温柔的剪影——丹阳的山，藏在草木深处，藏在传说背后，藏在每一个肯为它停下脚步，愿为它放眼远眺的丹阳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