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苏
它是长江的脉动，是在一条水的归宿中跃然而出。
前年有幸去扬中采访，应了几位诗人的邀请，车子行至半途，从乡野过渡到高楼林立，风景瞬息在变，抵达高速路口时，前方传来警报声，说是长江江面上起了大雾，不宜出行。
于是我们换了一条城际公路，这条路十分顺畅，车窗外那些车水马龙的景象一掠而过，带着几分萧条，抑抑在心头。开车的诗人也是个老司机，一路上沉默寡言，偶尔跟他们聊了聊诗歌生态，发现不断膨胀的技术革命将诗意一点点逼退，惹得大家都有些自闭。
及至终点，我们下了车，才发现这次采风活动由一家电气公司赞助，午饭时大家聊了聊扬中特色，我尝了十几道菜，正巧没有赶上长江三鲜的季节，口福一下子没了，不过像那些脆皮烤鸭、烧腊和煲汤之类的传统菜式也可以在谈笑风生中慰藉我们这些孤独的诗人。
饭后活动，一行人来到长江旁边参观农场，我站在江畔，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长江三鲜的新闻，河豚已经成为扬中时令鲜味，每逢佳节，我们单位会组团到扬中酒楼里品尝新上市的河豚特产。
汤色浓白，稠稠如浆，煮汤为最佳，切成细细薄片涮火锅吃也是酒楼一大亮点。鲜味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河豚那种鲜味正是识别长江特色的一种母题，每次在外地尝到与河豚有关的鲜美佳肴，我都会忍不住怀念这条江水孕育的丰厚物产。
回到眼前，江水在浩荡而来的大风中翻腾静寂，别有一种力量的回旋之美。儿时我总是望洋兴叹，南京那边的土著喜好品尝长江三鲜，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长江刀鱼一度卖到上千元一条，而且刀鱼一度濒临灭绝，在整个长江中下游生态圈中成为不容忽视的灾难预警。那时候祖国大地一片欣欣向荣，每每到南京游逛，和家人朋友在南京城中四处溜达，都能感受到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澎湃气息。我在当地新闻中看到刀鱼在菜市场炒得火热，商家与客户竞相争夺，直到长江生态专家提出禁渔条例，才及时保全这条我们赖以生存的母亲河。
想起《水浒传》里的浪里白条，代号是水性极佳。刀鱼这种在淡水与海水中两栖的鱼类在长江水浪里自由穿梭，仿佛多看一眼都能追随它，在浪头上嬉戏，在海里栖息。所谓人心不古，庄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而刀鱼至今依然在这条母亲河里自在奔逐，一年年活跃在新的浪奔浪流里。
从扬中采风回来后，我对诗人圈子的话题念念不忘，尤其是几位长辈对家乡不遗余力地造势，对环境生态发自内心的热忱，使得我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也得了一点警示，孟子在一篇先秦散文中提出，自然资源的合理利用与人才红利的增长必须是相对守恒的。
今年开春，气候湿润，暖风送爽，父亲突发奇想请我们去一家饭店，无意中点了一条红烧刀鱼，端上桌时热气腾腾，点缀以盎然绿意，滋味甚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