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琴芳
二月二龙抬头日，属于新年后的第一场庙会在城东边的一个镇上盛大地举行了。
我和几个同学，早早儿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就约定：明年要来逛庙会，风雨无阻。
这不，虽然已过了好长一段日子，但约定就是约定，于是今天我们从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下班后，都奔向同一个地点：庙会现场。
好的关系就是这样，约定好的事哪怕再忙再累再远，也会到时间就快乐地去见面，谁也不拖后腿。
下午五点的风，吹在身上依旧是暖的。江南的春日似乎是从一株株垂柳的透绿开始，又是在第一场庙会里沸腾起来的。“快点快点，好久没逛了。”“我刚才算了下，大概有十年左右没逛庙会了。”我和我最亲爱的同学们互相拉着手，边笑边催边小步跑着。我们几个人，前后左右，相互喊着：“我待会儿一定要套圈。”“我也套圈，再买个黑乎乎的长沙臭豆腐吃。”“我想去扔个飞镖钉气球，肯定很解压。”“我要去看套大鹅。”……
我们叽叽喳喳，完全不顾别人投过来的眼光。当我们嘻嘻哈哈挤到庙会主体的那条街道前时，我们瞬间激动起来：“这么多人。”“好久没见这么多人的集市了。”我们又俩俩相伴，挽着手：“待会儿挤丢了就在这个进口处等啊。”
进口处是一个卖鲜花的摊位，摊主是个还算年轻的女子，扎一个马尾，正在那里整理花束，把不同的花放到不同的红色水桶里醒着，备卖。“嗯，不错，这地方美丽，就在这里集中。”
我们随着人群往里面挤，如果说“摩肩接踵”用来形容人多，那此刻夜幕下的庙会，是这么一番“摩肩接踵”：小吃蒸腾的热气在狭窄的街道飘着，夹杂着烧烤摊的阵阵烟雾，全都扑在了行人身上，然后再从人挨人人挤人中的缝隙里涌向暗黑的半空中。还有那些刚出锅的炸物：有软糯的糖糕，油滋滋的锅贴饺子，“龙卷风”土豆……所有的小吃摊前都聚着一群群人，烟气袅袅，铁锅滋滋作响，喇叭里喊着：“特色小吃，特色小吃”，摊主们手法熟练地翻动着食材，油光清亮，香气漫溢。
最吸引我们的是一种打着广告“一米烤串”的烤肉串，那根真有一米长的烤肉串在炭火上滚动着，发出诱人的香味和色泽。我们又开始叽喳不停：“我们来想想，买了怎么吃？”“对啊，自己也送不到自个儿的嘴边啊，这么长的棍子。”才议论完，就看到身旁走过去的一对青年男女，男人左手抓着一米棒，女人在男人的右手边，男人把一米棒轻轻一倾斜，烤肉最顶端的肉块就轻松地被喂到了女人嘴边，等女人吃完顶端的那块肉，男人再把棒子竖着拿在手里，长长的棒子超过所有人的头顶，美好的味道落在我们眼里。
我们几个相视一笑：“懂了，原来一米烤肉是必须有两人一起才能吃到啊，不错不错，发明人要给他点赞。”“吃一米肉，可以增进感情。”我们哈哈笑着，继续随着人群往前。
人间美味，从来不只是山珍海味，而是在这烟火缭绕中，在这一口热气腾腾的寻常滋味里。
往前走不远，便是庙会最热闹的所在——套圈。一片空地上整齐摆着各式小物：瓷质的娃娃、精巧的摆件、当下流行的手办，“30元四桶，50元八桶，套不中的最后送一个最前排的小玩意儿。”我们激动着，已有一个抢先付了钱的同学，从老板手里拎过来四桶又四桶的彩色塑料圈，我们笑着，挤到开始线前，每人左手抱着桶在胸前（人太多了，桶根本没办法也没位置放在地面上），右手拿着一个圈，就看到一只只彩色的圈朝那些被固定摆在位置上的摆件们身上飞过去，然后耳边不断地传来：“老板，这个这个，老板，这里这里，老板那个那个……”那是一声声套中心仪之物的激动声。
套圈的地方，围观的人层层叠叠，孩童踮着脚尖，青年屏息凝神，就连鬓角花白的老人，也忍不住拿起圈，一试身手。
塑料圈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时，带着人们的期待和忐忑，轻轻落下时，便会有人欢呼，有人轻叹不服气，一抛一落之间，藏着人生最真实的起落与得失。
最惹眼的，是“滚大鹅”，摊主把大白鹅的脚绑起来，让它们躺在地上，然后给你一个自行车轮胎，你站在栏杆外，一手推送轮胎往前滚，滚到轮胎掉地上时能刚好圈住一只鹅（压着鹅不算），那你就可以拎走那只鹅。
周围人声鼎沸，很多人跃跃欲试，栏杆里面的大白鹅昂着头四下张望，似乎很是淡定地在想：“大概率是套不住我的”，我们几个人在旁边观望，几分钟之内的确没人套中。老板继续放着喇叭喊道：“活蹦乱跳的大白鹅，快来套啊，套中就拎走啊。”忽然心生感慨：套圈本是游戏，却像极了我们的人生。我们总在追逐自己的目标，渴望稳稳套住它，但没有方法地乱扔一通圈的，目标达成率微乎其微。有方法，坚定目标，不断调整扔圈的力度和弧度的，几轮下来，目标都能达成。还有一点，就是套圈时，后排太远的不要去想，锁定能力所及的并且通过调试手法能得到的，中间排或者中后排的目标最合适，因为达成率最高。
我停留在一处买书的摊前，最近书荒，过了年就没看过具体的“闲书”，我选了一本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付钱时老板说：“21元。”“能20不？”“不还价，余华的书卖得好，一分不还。”我笑了，边付钱边问：“余华所有的书都卖得好吗？”“是的，尤其是《活着》。”我笑着，捧着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夜晚，春风拂过，把小吃的香气、人群的笑语揉在一起，汇成一曲春风里的人间乐章。我们没有被人群冲散，手挽着手在庙会中慢慢行走，看人间各色，看烟火弥漫，感受不一般的嘈杂。平日里被工作与琐事裹挟的紧绷，在这一刻悄然松弛。那些关于未来的焦虑、关于得失的纠结，也在这热闹接地气的氛围里慢慢消散。
原来春天从不只是花开草长、莺飞蝶舞，更是人心的舒展，是生活的重启，是在烟火人间里重新拾起热爱与从容。
赴一场春日庙会，有热闹，有烟火。也有目标可追，情意可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