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没有名字

核心提示: 端午的粽子还在车厢里氤氲着轻微的热气,吕蒙烤饼也从袋子中散发出一阵阵的诱人香味。

■毛琴芳

端午的粽子还在车厢里氤氲着轻微的热气,吕蒙烤饼也从袋子中散发出一阵阵的诱人香味。

从老家回城的路上,依旧充满着过节的余味,车子从平坦宽敞的机场路自东向西飞驰着。擦窗而过的无非是:农田、建筑、荒地、村庄,还有就是马路边上一棵棵常青的树。都是司空见惯的。

儿子说:“妈妈,这条路我还是第一次走呢。”他小,回老家走哪条路未必记得真切。我心里一笑,却涌上一种感慨:今日我走过这条路,不知哪天我再来了。又有谁记得我在这样潮热的端午下午,开车驰过这条路呢?光洁的柏油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在人生的旅途中,在这条路上的短短十几分钟,只犹如沧海之一粟罢了,很快就会淹没在生命的无数个十几分钟中。唯有……我的眼角闪过那一排屹然不动的常青树,这些生活在江南的并不高大的树木,常常能在道路两旁出现,我从不曾去关注它们叫什么名字?它们能站多久?它们就像卫兵,守护着面前的道路,看路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热闹时它们默默无语,安静时它们默默无语,日升月落又或是日落月升,都有它们的注视,却都没有它们的声音。唯有在起风时,它们才让自己那一树似乎从不凋落变黄的树叶应着风、和着曲,发出几阵“哗啦啦”“沙啦啦”的声响,仿佛在告诉这世间:我在,我一直在。

这路边的树呀,心中还盛着一片天,它吸收天地土壤之精华,它也要回报这空寂的天,它尽力舒展着自己充满质感的身体和茎叶,在绿叶中站立成一种“孤身英雄”的弧度美。

我并不知道这些树是什么时候被栽种在这里的,应该是马路初建时吧,我更不清楚它们能有多长的生命来守护眼前这方土地。不用知道,生命的光华此刻在它们身上闪现着。虽然,马路上零星的汽车和电瓶车都疾驰而过,谁也没有来留恋、疼惜、注目它们一次。

“我要做这路边的树,沉默坚守,看这人世间来来往往,奔走忙碌,而一直站立不语。”我动容地说道。

“我要做榕树,书上说榕树是长寿树,生命力非常顽强,可以活成百上千年。”儿子赶紧接着我的话说。

我是沉溺纠缠于俗务琐事良久,故而想成为一棵只站立冷眼看世事的树木。儿子则充满了对这世界未知美好的探求,他常问我:地球会爆炸吗?宇宙有多大?我们怎样可以活得长久一点?

人到中年的我们,生命的感觉日趋麻痹了,对待生命更多的是一种伦常和习惯。对于浩瀚宇宙间,我们这些地球星球上开出的生命之花,比比皆是的是利益交换,身份较量,财产争夺。越往岁数大里活,就越觉得辜负了造化的宠爱。

小时候的我们,跟如今的儿子一样,盼过年、盼长大、盼永久,常仰望星空,做着一飞冲天的梦。如今呢,我再去仰望星空时,只觉自己的微不足道,甚至是微如尘埃,恨不能有一种即刻消失的想法。

我常闭眼冥想或抱怨:这世间纷多世俗功利,我该如何选择轻松地过这一辈子呢?偶尔这种情绪有暴露时,儿子就会用他并不强壮的手臂替我接过手上的重物或搂过我消沉的肩,用他稚气未脱的声音严肃地说:“妈妈,你等着我长大,快了。”“妈妈,你要活得长久一些,永远陪着我。”

“榕树这么厉害,那我也做榕树吧。”我沉思片刻,故作向往之意。

“嗯,要不你就做我这根榕树根部的泥土吧,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存在,永远跟我在一起,我的根也永远在你的怀抱里了。”儿子对我的鼓励和依赖,是我生命灵性的高光时刻,亦是我在这蝇营狗苟的人世间能轻松走下去的那一束光。很累的时候,他又似一杯清茶,一首小诗,一首歌谣。

周国平先生曾说过:“生命本来没有名字,只是单纯的生命体。”除去一切身外之物,退下一切华丽,让生命本色重新被需要。搬开自己心脏的石头,以生命的本然状态相待,让自己进入另一片风景,让自己的灵魂直面上天。有时候,孩子也许就是那个造物主了,让你看清生命的本质。

车里的粽香和饼香在车窗摇下来的一瞬间,被冲淡了很多。马路上初夏的暑热袭窗而进,但这样,我可以跟路旁的那排常青树离得更近些。我的心也因此更愉悦和坚定了。

“好,我要么做路旁的这排树,看着这世间的沧桑变化;要么,我就做你榕树下的那块土地,陪着你。”迎着晚风,我大声地回答道。

生死轮回是生命的表象。生命,就是能够被毁灭,但不能够被打败的美丽存在。

以后的生活,我的心中似乎又多出了一份坚定!

责任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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