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琴芳
有了阳光的二月,春的味道渐浓,随意地踏入一块绿地,就能嗅到属于这个季节的美妙。
绿地里不只有野草野花,或许还有能入口的野菜,记得小时候,常常去找一种叫“毛针”的植物,它常常长在乡间田野和河岸边,这种野草刚刚长出的嫩芽就似根根针一样,我伙同儿时的玩伴常常剥开它,扯出它絮状的花蕊,白白嫩嫩的,放进嘴里咀嚼,一丝清香和甘甜,便会满口腔地弥散开来。
我们互相笑着,满足的幸福感在春天的大地间回荡开去。
现在的春天好像主要属于荠菜了,“春在溪头荠菜花”。这种一挖一大把的野菜洗净了,下锅焯水,凉拌或是剁馅包饺子,裹成春卷等等,成了春天餐桌上的美味。
挖荠菜便也成了娃们学习之余,体会劳动生活的一种短暂任务。记得有一次,母亲带着我的孩子去乡下挖荠菜和野葱,回来时直摇脑袋,母亲说,孩子哪里会挖呀?看到虫子吓得大叫,又不会使镰刀,又嫌泥土弄脏了鞋子。最后干脆孩子在田头看风景,母亲帮他们完成了劳动任务。为此我很严肃地找我的孩子谈了话,我约了孩子晚饭后在书房里等我,孩子见我认真的样子很是不安。但当真正两人面对面时,我竟也无从开始,我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些什么,难道我要跟她说劳动是光荣的?跟她说要热爱劳动,学会挖野菜?忽然觉得没有了大自然宠爱的孩子,你即便跟她说再多热爱广袤土地之类的话,那都只能是一堆毫无依据的空洞理论。
我沉默着,看到她茫然不知的脸色和清澈稚嫩的眼神。只说了一句:以后每周都跟我下乡劳动,原则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
有时候行动胜过一切言语,带她劳动也许是最好的教育。当孩子第一次用满是泥土的手捧起一大盆芥菜,当孩子第一次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亲手挖来的野菜做馅包的饺子,她脸上骄傲的神色就如春天里明媚的阳光一样耀眼。
春天的荠菜是一道景,它有强大的生命力,据说它的生长速度很快。
有野菜的春天,是给人奋发、生机的季节。
中医说:春,易躁易怒。春天的毛针草有消肿解毒,清热生津的功效;春天的荠菜有促消化,降血压的功效。这些野菜啊,在春天拥抱大自然的同时,又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人们去烦躁添静气。
我习惯在春天捧一本书,走到一大块绿地中去,管它有无毛针荠菜马兰头之类的,管它有无红花蓝花紫花之类的,一屁股就坐下去,随性地揪下几根叶子,一些青绿。开心的时候就夹进书页里,让书也沾染一些春天的野味,不高兴的时候,就用脚后跟在地上跺出一个小坑,把手中的残叶败花一起扔进坑里,埋葬了,再给它们吟上一句:“化作春泥更护花”,去吧,去做贡献吧,在黑暗的泥土里腐烂重生吧。
最近读到竹林七贤,读到阮籍,读到他总是一个人驾着马车不择路,任由东西南北地去奔驰。“时率意独驾,不由路径。”阮籍是奉崇老庄思想的,我想他或许是面对无法面对的现实,采取的这种暂时逃避放飞的方式,无为是一种超然。
春天就是这样,到处给人生机,又时时令人失落,担忧。蛰伏了一冬的身体往往还不能够适应这如青年一般的春,面对满眼的灿烂,满路的生机,人到中年的我们,面对苍茫的前路,岁月匆匆,面对压力和无奈,即使我们满眼都是绿野,但脸上挤出的笑都带着一丝苦涩吧。
相信一千多年前的阮籍驾着马车,奔跑至水穷处时,必从心而生出一种阅尽千帆后的笃定选择,所以他说“人生若晨露,天道邈悠悠。”这也许是多次的驾车奔驰,让他彻底领悟了,在人一生这短暂的时光中,便坦然接纳各种状态的自己,然后温和地面对生活,而后,他成为“七贤之首”。
那么我们,又何妨不去多次尝试在春天里奔跑,放任自我呢?去找一找儿时的毛针草,感受它那丝甘甜;去挖一挖大朵的荠菜,感受它凉拌的野菜味;再去轻捉一只花蕊间的蜜蜂,抓一只花蝴蝶……
小区里有一棵柿子树,春深时节才会将指甲盖似的蜡黄花儿开在密叶里,若隐若现的,花香淡淡。我想尽自己最大可能地做春天里的阮籍,驾车奔走,找寻自我。如果实在不行,那我就去做春天里的柿树吧,色调沉着而不露香味,却在秋天壮观了所有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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