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把椅子,圆一世心愿

核心提示: 我家藏着一把老椅子,原木肌理虽显粗糙,却静静伫立了一百三十余载。

■ 周锁海

我家藏着一把老椅子,原木肌理虽显粗糙,却静静伫立了一百三十余载。父亲常说,这把椅子与八仙桌相伴相生,是爷爷初学木工时自己打造的。在那个手艺稀缺的年代,一个木工能独立做出成套的八仙桌椅,算得上是独当一面的“大师傅”了。自爷爷过世后,父亲便将这把椅子视作传家宝,一直留在身边。

2005年夏,八十岁的父亲身体抱恙,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了最坏的结果。即便身处病痛折磨,性格刚毅的他,脸上依旧挂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乐观,从不让我们为他过度忧心。直到那年十月的一天,我下班回家,撞见父亲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这让我心头猛地一紧。他郑重地唤住我,缓缓开口:“儿啊,你替我做一件事。”父亲颤巍巍地走到床头,抚过那把老椅子,指着下方朽坏的横竖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椅子底下的固定档早就烂了,一直用绳子绑着,不成样子。我不能揣着这件心事去见你爷爷,你帮我了却我这桩心愿。”

听完这番话,我怔怔地望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我懂父亲的执念,这把椅子里藏着爷爷的匠心,更藏着他半生的念想。我悄悄抹了抹眼角,故作轻松地答应下来。

那些日子,我的脑海里全是这把历经岁月的老椅子,满心都是要把它修好的念头。休息日吃过早饭,我在父亲指导下开始修理这把椅子。椅子旁,父亲早已细心备好木工工具与合适的木料。

先刨木料,起初力道难控:稍一用力,刨刀便嵌进木料纹丝不动;稍一松懈,刨面又凹凸不平,忙活半天毫无成效,只觉得疲惫又焦躁。父亲便亲自示范,我静下心反复琢磨,慢慢掌握了刨木料的技巧。

一个多小时后,一根锃亮光滑的木料终于成型。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后续动作熟练了许多,也真正体会到了“熟能生巧”的深意。后来父亲身体渐渐虚弱,撑不住便去休息了,没了这位“老师傅”在旁指点,我顿时没了底气,便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父亲午休醒来,又耐心细致地从头指导:从丈量榫眼与榫卯的尺寸,把控两者之间的细微公差,到如何用斜锯精准下料,用凿子细细修型,每一步都手把手地教我。

终于到了最后一道装配工序,我拿起一根木档,将榫头对准椅子的榫眼,拿起木槌由轻到重、有节奏地敲打推进,很快便全部装配完成。看着榫卯结构严丝合缝、重新稳固的椅子,父亲轻轻坐了上去,又跷着腿微微晃了晃,夸赞道:“行!既是教书匠,又是木匠啊!”说完,他眯着眼,满心欢喜地围着椅子转了好几圈,又指着刚换上的四根木档,叮嘱我:“这里和其他部位颜色不配套,想想办法让它们基本一色。”

之后,我先后请教了多位漆匠师傅,一遍遍尝试调整,过程虽繁琐费心,但终于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老椅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当父亲再一次用熟悉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这把安稳如初的椅子时,我从他眼中读出的,不仅是满意,更多的是对爷爷的思念,还有对这份匠心传承的嘱托。后来陪父亲聊天,看着他悠闲地坐在修好的椅子上,我眼前仿佛浮现出三代人在这把椅子上倾注的心血,这不仅是手工技艺的传承,更是家人间温情与匠心的延续,心中油然升起对先辈的无限敬仰。

如今,父亲已然离世,可这把老椅子依旧静静守在家里。我看着窗外晨雾漫过村头巷尾,夕阳洒落河塘水面,日子平淡却格外踏实。一百三十余年的风雨起落,这把椅子见证着岁月变迁,更承载着三代人的情感与匠心。它像一面温润的镜子,让我们仿佛能触摸到先辈和蔼而刚毅的脸庞,纵然历经沧桑,却始终守护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亲情;它更像一把钥匙,在人生迷茫时,为我推开满是暖阳的门,指引前行的方向,赋予我前行的力量。

责任编辑:吴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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