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抒怀:一场与皱纹的和解谈判

核心提示: 今天,我正式升级为“半百人士”。朋友圈里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有人提醒我该办老年卡了——虽然我坚持认为老年卡的门槛是六十,但超市促销员已经开始主动管我叫“大叔”。

■ 贾剑

今天,我正式升级为“半百人士”。朋友圈里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有人提醒我该办老年卡了——虽然我坚持认为老年卡的门槛是六十,但超市促销员已经开始主动管我叫“大叔”。

早晨照镜子,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两句诗:“鬓雪飞来凝澹泊,心舟泊处任西东。”当时写下“鬓雪”二字时,还觉得那是多么飘逸的意象。如今镜子里的白发从“飞来”变成了“驻扎”,从“驻扎”变成了“殖民”。我试着用诗意安慰自己:这不是白发,这是岁月在头顶写下的散文诗。但旁边的黑发显然不同意,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撤退,仿佛在说:“你写吧,我们先走了。”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二十岁时的照片。那时候的我对五十岁的想象,大概是拄着拐杖、说话漏风、看见年轻人蹦迪就想报警。现在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真正的五十岁是:看见年轻人蹦迪,确实想报警——不是因为看不惯,而是因为他们的音乐震得我膝盖疼。

我写过一首现代诗,里头有一句:“半百座桥横在五十道溪上,有的通向更深的山,有的通向薄霜初降的平原。”当时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人生的分岔路口、选择的哲学。今天重读,突然顿悟了——这不就是说我迷路了吗?半辈子走了五十座桥,结果发现每条溪流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家门口的药房。昨天去买钙片,店员热情推荐:“这款加维生素D的,适合五十岁以上。”我微笑着拒绝,转身拿了一盒染发剂。两样都买了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精打细算的喜剧演员。

中午吃长寿面,女儿问我:“爸,五十岁是什么感觉?”我本想深沉地回答“知天命”,但面条从筷子上滑进了碗里,溅了我一衬衫。于是我改口说:“五十岁的感觉就是,你知道面条会掉,但你懒得躲。”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把我掉在桌上的面条捡起来吃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嗯,这就是天命。不是玄学,是有人愿意吃你掉的面条。

格律诗里我还写过:“今朝笑对菱花镜,自寿赊来两袖风。”多潇洒啊,笑对镜子,两袖清风。现实中我笑对镜子,发现两袖确实有风——因为袖子太肥,而胳膊已经没那么壮了。“自寿赊来”倒是真的,过生日嘛,相当于从时间银行里贷款一年,利息就是多一条皱纹。不过我想开了,皱纹是上帝给我画的“阅历等高线”,每条都代表我翻过的一座山——只不过有些山是我自己摔的跟头。

下午一个人坐着,忽然想起现代诗里的结尾:“像迟来的信,终于抵达自己的屋檐。”五十岁,就是那封迟来的信。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中奖通知,也没有法院传票,只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恭喜你,平安活到了半百。附赠老花镜一副,请自行领取。”

好吧,既然信已经到了,屋檐也搭好了,那就沏壶茶,坐下来跟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顺便跟皱纹和解——反正也打不过它;跟白发谈判——各退一步,它不扩散,我不拔它。

五十岁,挺好。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事儿我没见过”而不用脸红,也可以坦然地承认“这事儿我忘了”而不用找借口。至于那些还没实现的梦想——没关系,它们已经学会了排队,而且不着急。

最后,用我自己的两句诗收尾吧,“半百浮沉一笑中,回眸旧迹似飞鸿。”

责任编辑:吴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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