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东方既白

核心提示: 四十多年前,如果有一本书,一本新书,不管是什么书,先不看内容,翻开书卷,鼻子贴着书页,闻闻纸和油墨的味道,那个香味,就像抽烟的人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来回地嗅,那个感觉,陶醉其中。

■周竹生

要问我们那一代人青少年时代最快乐最享受的事情是什么?毫无疑问:读书!

四十多年前,如果有一本书,一本新书,不管是什么书,先不看内容,翻开书卷,鼻子贴着书页,闻闻纸和油墨的味道,那个香味,就像抽烟的人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来回地嗅,那个感觉,陶醉其中。

有块头的新书除了毛选第五卷,其余基本没有,能有旧书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父亲当时在丹阳城里新民路四牌楼肉店当门市部主任,肉店担负着全县生熟肉制品的供应。熟肉包装没有现在的塑料方便袋,用的是书本纸。因为这个原因,让我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图书馆。

肉店门市朝北,是从街面向南侧延伸有三进老平房,中间有过道。最靠街面的是两间门面的肉铺,进去是一个天井,再向里面是两排面对面的小房间宿舍,有时候我就和父亲睡在其中一间大约七八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隔壁一间小屋子,堆放着从废品回收站挑选过来的书刊,因为包装用纸,自然是越新越好,纸张越厚越光越干净越好。

出锅的肉制品晾摊在天井的竹匾上,香气弥漫,但是我并不在意,父亲关照过我,这些东西是公家的,吃不得。我的心思全放在了隔壁的那间书屋里,终于有一天,我乘人不备悄悄地开开门,钻进了小书屋,天哪,一屋子的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书,有的书就是擦刮辣新的。有画报,有书本,有砖头般厚的大部头书,有《红楼梦》等四大名著,有《安娜·卡列尼娜》等外国小说,有当时流行的《艳阳天》《金光大道》《桐柏英雄》《万山红遍》等长篇小说。看看这一本,翻翻那一本,我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搬出来。这间房子的书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包熟肉的,不准人进,不许翻动。我找到一本埃德加·斯诺创作纪实作品《西行漫记》,一眼就看上了这本叙述红军传奇故事的奇书,从插图到内容,一行行看,一页页翻,合上书本,揣进怀里,想偷偷地夹带出去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怕私自拿书被一向严厉的父亲责骂,不敢迈出门槛,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稳妥的主意。

吃过晚饭,忙碌了一天的父亲早早上床睡觉,我也只能父睡子随,脱衣而卧。等到父亲发出均匀的呼噜声,时机来了,偷偷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在夜色中摸进了隔壁的书屋。我把门关得严严的,打开那一盏15瓦的白炽灯,找到白天的《西行漫记》,开始了囫囵吞枣般的翻读。陕北的延安,延安的宝塔,延河的流水,红军的故事,长征的艰辛一幕幕进入我孤陋寡闻的阅历空白纸张,流进我见解的大洼地。还有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贫瘠的山沟里,简陋的窑洞里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在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和未来。

四百多页的书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翻到了最后一页,把灯关掉,把门关上,走出书房,抬头一看,天井上方的天上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我顺着原路,回到房间,父亲还在睡着,但是鼾声已弱。我赶紧脱衣上床,拥被而卧。哪里还睡得着,兴奋与新奇轮流冲刷着头脑,亢奋得很。

有了这一次的开始,从夜幕沉沉到东方既白的静悄悄的故事周而复始的发生。终于有一天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他并没有责备,准许我拿出来看,只是有一条规定,不许弄脏。父亲的特许,我再也用不着偷偷摸摸,从八九岁到十五六岁,连翻带读我差不多把屋里的图书摸了一个遍,一页不落通读的文学书有近千本。

苏轼在《前赤壁赋》中有一句“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我少年时代偷偷读书读到东方既白至今难忘。回头想来,读书如是当作任务去读,基本上浮光掠影,虎头蛇尾,读不进去,当作爱好去读,基本上是如饥似渴,爱不释手,百读不厌。

 

责任编辑: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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