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粮印

核心提示: 与公章相比,不是盖在纸张上,而是盖在粮食上,不是还在大行其道,执行权力,而是早已退出历史舞台,消失在三十多年前,仅是在五六十岁以上的农村人那里留下一点记忆,如今的年轻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就是粮印。

■周竹生

与公章相比,不是盖在纸张上,而是盖在粮食上,不是还在大行其道,执行权力,而是早已退出历史舞台,消失在三十多年前,仅是在五六十岁以上的农村人那里留下一点记忆,如今的年轻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就是粮印。

在以粮为纲,口粮紧缺的年代,粮印是生产队最重要的一颗大印。想想在那个年代,无论是简陋仓库里堆放的粮食,还是露天堆放在打谷场和晒场过夜的粮食,没有坚固的防盗门窗护卫,没有二十四小时睁大眼睛的高清摄像头监控,就是靠着一颗粮印敲出的石灰粉字迹,捍卫着生产队大麦、小麦、玉米、稻谷等主粮和黄豆、绿豆、赤豆、芝麻等杂粮的安全。粮印面前,即便是饿得饥肠辘辘的饿汉,还是偷盗成性的大盗都不敢贸然下手。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粮食的基本安全是很有保障的,可见粮印的权力和威慑力。在吃不饱的年代,粮食粒粒皆珍贵,偷盗集体粮食无疑就是谋财害命,就会站到生产队员的对立面,成为阶级敌人。谁要是不识好歹,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粮印上面动手脚,冒犯了粮印,那是后果很严重,下场很可悲的。在义愤填膺的声讨和同仇敌忾的批斗面前,戴帽子、挂牌子、穿鞋子、挨鞭子、跪板子五子登科,身败名裂,全家牵连,不得翻身。

农村分田到户后,各种各的田,各管各的粮,粮印的印记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道粮印刻在我亲身经历的一个小故事里,我们把粮印破坏了,闯了一个大祸。

那是四十五年前深秋初冬的季节,生产队的双季晚蹈收割之后,社员们肩挑车拉,把田里的稻子收集到打谷场上。我们生产队是一个小队,农田不多,几百亩的稻谷聚拢到一起,在打谷场四周堆起了小山,把不大的场地围成了一座小城堡。

脱粒是一个连续不断的工作,从开机以后就是白天连接夜晚,一般要干到深更半夜。只要是生产队稻场的百瓦大灯泡亮起来,脱粒机呼呼呼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小孩子就会兴奋起来。当然我们感兴趣的不是脱粒,而是搭建的稻草棚。如果当晚有自己的大人看夜,那么孩子就会和过年一样兴奋,晚饭一吃完就会来打下手,参与垒草窝。这还不是最开心的,最盼望是当夜能够睡在窝棚里。

这一次我又遇上了这样的机会。脱粒机的电闸被拉下来,开夜工的社员离开了打谷场,脱粒之后的稻谷堆被修整得像小圆塔一样。这时一个很重要也很关键的人物出场,拎着一个印盒过来,围绕着稻谷堆,从上到下,均匀地打上粮印。我们生产队的粮印是用白铁皮做的,形状像电熨斗,但是比一般的电熨斗要大一号。在粮印盒的底部镂刻出文字,上面蒙上60目以上细钢丝网,粮印盒里装进生石灰粉。手提印盒,轻轻一磕,“验讫”两个白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稻谷堆拍完,夜晚真真安静下来,露天堆放的整个稻场的几万斤稻子就交给粮印和看夜的人了。

偏偏这次晚上是我和另外一个小伙伴跟着大人一起蹭夜宿稻草窝,从搭稻草棚就开始疯,在草堆里钻来钻去,在稻谷场上跑来跑去,结果是乐极生悲,小伙伴在奔跑的过程中,一失足跌倒在稻谷堆里,形成了一大片塌陷区,原封的粮印遭到了明显的人为破坏。

我们闯了祸,但是并没有意识到后果,而是继续在稻场里追逐奔跑,直至疯够了,跑累了,一头钻进稻草棚窝里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紧促的铜锣声,继而传来吱吱喳喳的嘈杂声,从被窝里爬出来,探出头来,看到稻谷场上围拢了一群大人,一个个神情严肃,好像遇到什么大事一样,后来才听清楚,看夜的人起来巡夜,转到我们跌倒的稻堆边上,看到稻印被破坏的痕迹,立刻到队长家敲门,向队长报告,发现稻谷被人偷了。队长立即召集队干部前来稻谷场查看,了解情况,分析案情,准备破案抓贼。

天哪,哪来的窃贼啊,这分明是我们两个人闯下的祸!但是我们两个人十分害怕,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吓得说不出话来,呆在那里。外面的声音越大,我们越恐惧,没有多少时间,我的小伙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引来了外面的大人,他们问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瞒不住,说出了我们闯祸的经过。

真相大白,警报解除!大家散场回家,掌印大臣从家里拎来了粮印,双手拢回了塌陷的稻谷,然后嗒嗒嗒地磕上的新的粮印。

责任编辑:周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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